周旭东
稻 田
父亲有很多兄弟,父亲却唯与稻田最亲。
布谷鸟捎来口信的时节,父亲的心思已经成熟。父亲就走向田头,蹲在稻田边,与稻田促膝谈心。
父亲、牛、犁铧,在稻田一圈又一圈,做朴素而高雅的圆舞曲。牛,放开歌喉,吼粗犷的摇滚;父亲扬鞭的姿态是农人千百年来豪放的剪影;犁铧的手掌感受着稻田的脉络、体温、春的心跳;翻卷的浪花是跃起的蝌蚪,是稻田澎湃的心情。
飞燕在天上和稻田间急速穿梭,是矫健的冰上舞女,书写春的诗行。
舒展的稻田是温情的胸膛,父亲的双腿插入稻田,头颅一起一落,以祈祷的方式寄托一颗颗期望。蜻蜓漂浮,父亲的期待已成绿色的海洋。
稻子们双腿插入泥中,低头思想,计算着还有几个日头过后就要成为新娘。
父亲的双腿插入泥中,挥舞镰刀,头颅一起一落,以叩拜的方式收获希望。
在稻田,父亲的双腿插入泥中,站成一棵稻子,低着头,思想。
父亲收获了稻子,稻田收获了父亲。
方方正正的稻田给了父亲方方正正的秉性;
一行行一列列整齐的稻田给了父亲认真严谨的态度;
沉甸甸金灿灿的稻穗给了父亲敦厚朴实的底蕴;
稻子储存于仓廪,奉献与餐桌,稻子的品格代代相传,永远相传。
扁 担
父亲的扁担在父亲的肩上,转换自由,永远平稳。
父亲的扁担挑着两头:一头是我,一头是稻子;父亲的扁担虽然很重,但从未弯曲,永远快乐。
双手托起扁担,举过头顶,父亲就是“天”。
父亲的扁担是父亲身体的一部分,父亲永远是“大”。
父亲再也肩负不起扁担的时候,把扁担交给了我。
我一直用它挑起我的生活和工作。
耕牛
一步一个脚印,走向田间;身后的父亲踩着前头的脚印,一步一个脚印,走向田间。
肩上的轭就是你的使命,奋力向前,从不退宿。身后的父亲不用扬鞭,那扬起的长鞭只是一道风景;也不用吆喝,那种吆喝是你耳畔通俗的歌声。
归家的你,静卧,反复咀嚼一天的快乐和艰辛,从不声张;父亲经常蹲在你的身边,抚摸你的脑袋和脊梁,用心灵对话。
(周旭东,安徽省巢湖市人,黔南民族师范学院中文系副教授,文学硕士,平塘作家,当过中学语文教师、报纸记者编辑,发表文学作品100余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