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仁琮
[摘自《玉水河》2011年第4期]
文人喜竹,画家好竹,他们写竹画竹,无非是自喻高风亮节;板桥写竹、画竹,可说尽了他的才华,可看去看来,都有那么一点人生坎坷,那么一点不如意,那么一点不平从竹里透出来,虽劲健,疏朗,却嫌瘦了,很像他自己,尽管他眼里有竹,心里有竹,笔下才有竹(郑氏语:“眼中之竹,胸中之竹,手中之竹。”)也逃脱不了“竹如其人”的单调。王阳明有名篇《君子亭记》,无非说它有德,有操,有时,有容,以竹自喻自勉。若要说到竹的众与奇,对今人的益处,也许该说说平塘的竹。
漫步河畔小道,向来访者作姿作态的,是那满河的石。它们或层层叠叠,像密密集集的大苗寨青瓦木楼;或群耸河上,如武士,如兵营,遮住眼,挡住去路,不见水流,只有石阵;或如画家笔下的瘦石,怪石,倔石,或苍凉,或遒劲,全都石如其人。不过,这里的石不属于某一人或某几人,它们不仅属于整个平塘,属于中国,更属全世界喜好石懂石的人们。
如果单有满河的石,尽管千姿百态,也未免乏味。掌布不缺大手笔,不缺大艺术家匠心。明白在传情传神的石上点染,有竹,是怎样重要的一笔。这样,就像丹青妙手一般,悠长的河两岸,有了一片一片翠绿。翠绿和穹庐相连,穹庐绿了一片,和灰白、伟岸、无穷无尽的河石亲近,河石也有了隐隐的绿,连徜徉其间的游者,也有嫩嫩的烟雾一般的绿弥漫全身。那是树的化石桫椤?不是;是被誉为抗风刀雪剑的松?不是;抑或是绿的忠实守卫者青棡、香樟?也不是。那是藤竹。我见过的楠竹、紫竹、苦竹、湘妃竹、方竹、金竹以及细如筷子的不知名的竹,全都挺直身躯,昂首直立,竹族中何时有了新的成员?到过掌布的游者,或许会生出这样的疑问。但如果在河当间张望,是看不明白这藤竹容颜的,会误以为那茸茸的,平坦坦,无边的绿是从牧场搬来的草坪,或者干脆是本地长满坡的草。不过,看得认真,看得久了,就又看出了些端倪。近处,会有些许长长的绿条垂下,在清明如镜的水面摇曳,如丝如缕。那娇嫩、脆弱的模样,让人怜惜,不由得不像揽娇小美人的细腰,小心翼翼地揽在手里。近了,就会看得更明白,那一节一节的干,的确是竹节;那一片一片尖尖的叶,的确是竹叶。如果狠心一点将它折断,心是空的,是竹,一点没错。只是它很长,很长,不知哪里是根,哪里是梢。这些绿线,加上绕在绿线上的密密的叶,齐心合力,织成那么一大片一大片绿的天地,向人们张扬着无穷无尽的美,赐予无穷惬意。大约是因为藤竹深谙古来»家笔下有石必有竹的缘故,才全长在石山上。不是无土不长竹,而是无石不生藤竹。就这一点说,又全不像柔弱女子,倒像即将受大任于天的伟男子,“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¾历一番磨炼,才展示于人前。
到了甲茶,竹虽不一样了,依然是我从未谋面的新交。如果说,藤竹是秀女的纤纤玉指,那甲茶的竹可是钢梁铁柱;藤竹细腻、绵缠,儿女情长,这里的竹可就是金戈铁马,驰骋沙场的英雄;藤竹织就的是茸茸的绿,这里的竹,它们没有这样的耐心,全都你追我赶,比粗比高,遮天蔽日。有这般魁伟躯干的,我只见过楠竹,余下的都多少见得萎缩。可这里的竹,比楠竹粗壮得多了。它们好像不喜欢一丛丛地挤在一起,而要伸胳膊伸腿,在更广阔的天地里施展,以至河两岸全是竹,郁郁葱葱,茂密若此,显示自己的存在不容忽视。它们躯干粗直,几根连在一起,便是一张竹排,在水上或冲荡,或游弋,平稳若木舟,这样的能耐,藤竹无法可比。这种竹,除去躯干光洁、挺直,枝桠长满尖利的刺,恍若佩剑的武士,名曰刺竹。竹而有刺,于我则闻所未闻。
藤竹若窈窕淑女,在平塘之南;威武的刺竹,在平塘之北;藤竹在石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