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孟良
听说鲁迅的很多文章被从教材中剔除了。听说,听说而已,我没有亲见,这本是一件小事而已。然而不知怎的,我的思绪竟纷繁起来了,我怀念起鲁迅,怀念起鲁迅的文章来。
我怀念鲁迅,也许是我的怀旧罢。鲁迅笔下的童年是质朴、充满意趣的,这与我那远去的童年很相似——只是我的更多了些苦涩,我不像先生般是公子爷“迅哥儿”,我的童年是在及其清苦的农村度过的。
顽皮自然是童年谁都有的。关于百草园“短短的泥墙根一带”的无限趣味:油蛉的低唱没有听过,我们那儿夏夜里房前屋后却能听到“蟋蟀们在这里弹琴”,还有蝈蝈啦、蚯蚓啦很多虫豸的吟唱(我还常常抓了它们,用小麻线捆着,牵着、撵着玩的);断砖下的蜈蚣,我常常是吓得大叫“妈呀”,闻讯来的祖父即用火钳拿住了它,塞进酒壶里泡了药酒;“从后窍喷出一股烟雾”的斑蝥,被我抓到了,便是恶作剧的好东西——趁着小伙伴(通常是比我小的)不注意,那股烟雾是喷向他们的,便“哇哇”或“呜呜”地哭着去找大人告状了;“何首乌是有像人形的,吃了便可以成仙”,我儿时是也到林子里去苦苦挖掘了的……同样是别了蟋蟀们到学堂里了:我没有向老师提问“怪哉这虫是怎么一回事”的好奇,因此也没有受到老师的白眼儿,但好奇心总是有的,记得我很有“遨游科学的殿堂”的激情,曾立志要当科学家,将来为建设四个现代化贡献力量,成日里捧着诸如《小灵通漫游未来》之类的书如痴如醉着;习三言到五言再到对句,是没有的,我是习“a,o,e……”到“日月水火山石田土方”再到“两个黄鹂鸣翠柳”的;戒尺也没领教过,领教的是老师那根用半导体收音机天线做的可伸缩的亮闪闪的教鞭,那是趴在课桌上梦周公,一滩汪汪的口水足可“小船悠悠飘荡在水中”,或是上学半道上抓泥鳅迟到了之后享受的待遇,曾记得挨了鞭子,却很羡慕老师手里那根好看的教鞭,以“摸到”了为荣;至于先生陶醉着念“铁如意,指挥倜傥,一座皆惊……金笸箩,颠倒淋漓,千杯未醉……”我也没有见过,只记得我们头发花白的启蒙老师扯着嗓子教我们“声母波,韵母啊,波~啊,波啊吧”和“前音轻短后音重,两音相连猛一碰”之类,脖子上的青筋条条绽出;同学们摇头晃脑念“秩秩斯干,幽幽南山”、“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的场面自然也是没有的,我们不念晦涩的道通不通的古文,我们是用一种近似“唱腔”的方式读“北~京,天安门~~,五星红旗~~~我爱北京~~~,我爱中华人民共和国……”之类;用薄纸蒙在连环画上“描绣像”之类,我是描了《西游记》和《水浒传》之类的,却不成册地描,率性而为罢了,只是有时候不小心抑或是没了白纸,描到了作业本上,难免又能享受老师那根可伸缩的亮闪闪的教鞭的荣耀了……
闰土夏夜里到西瓜地抓猹,儿时我们却是用“铁锚”(捕兽的夹子)上山抓“干獭“(旱獭)和“竹溜”(竹鼠)的,它们老糟蹋玉米和红薯,还有山萝卜;雪地里捕鸟的事情常作,不过我们不用竹匾,是用了极细小的鱼线做成的活套;和小伙伴们“即使偶尔吵闹起来,打了太公,一村的老老少少,也决没有一个会想出‘犯上’这两个字来”的经历我是有过的;钓虾捉蟹之类,乐趣是无穷的,我那时是沉迷到常常误了父母交办的事情(譬如打柴和割猪草),受了不少皮肉之苦;黄牛水牛都欺生,鲁迅说的极是,我却没有被它们欺侮的事情,只是大水牛滚了稀泥,一尾巴洒得我满脸都是泥汤却是常有的事;至于“用了八公公船上的盐和柴,偷了六一公公家的蚕豆煮来吃”之类的事情,我是更有很多类似的记忆了:煮花生、烧苞谷、烧麦子、偷豌豆、摘黄瓜……几乎所有的坏事都做了的,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吃东西真香。
我怀念鲁迅,又或是因为我曾经深信的正义以及我内心那不知何时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