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龙
金河伯
金老三又下河打鱼了。
今天,金老三下河打鱼的心情比往年不一样。往年他下河打鱼是为了养家糊口,一家四口人每天的口粮都得靠他肩上挂的那两铺鱼网,哪一天打不上来鱼,全家第二天就得跟别人家借米来吃,否则只有勒裤带喝西北风。
然而金老三打鱼很有一套,从来不会空手而归。每天打到的鱼没有三斤也有两斤,拿到村里以每斤四、五块钱出售,一天也少不了挣个一二十块钱,权且解决全家人一天的生活。
少女河里的鱼本不多,但这些鱼仿佛跟金老三有缘,别人拿电瓶打都很难打到,金老三只要往河里一撒网,那些鱼便会像闻到什么香饵似的朝他撒网的地方游来,撞粘在他的网上。
金老三也有打到鱼卖不出去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他就把鱼提到莫大爷家去煮吃。莫大爷是村里的管电员,他家的生活水平在村里一百多户人家中属中等之列,烟,酒,肉等常有,粮食就更不用说了,足足有余。
金老三把卖不出手的鱼提到莫大爷家剖好,下到莫大爷烧好的滚汤里时,莫大爷的老婆便会赏给金老三一句话:拿钵儿装一钵饭,舀上一些菜,端去给金崽他们三娘崽吃。
金老三自然照办。
金老三因为家穷,到五十岁才结婚,老婆是个二婚女人。两口子晚婚生得一子,宝贵之极,因而取名曰:“金崽”。
金老三家祖居平舟河岸,他爷爷和父亲都以打鱼为生。后来因为土匪作乱,他们一家被迫搬到少女河岸来居住。爷爷死后,金老三的父亲还是以打鱼为生。包产到户时他家分得了三亩田地,种出来的粮食永远不够一家人吃。捕鱼,就成了他家赖以生存的另一途径。
在金老三的父母亲去世的前后,他的大哥、二哥和老四、小妹等业已成家立业,唯有金老三昙花不现,孤身一人和老母亲住在老屋。那老屋是村里的特级危房,用十多根带叉的木棒支撑着,遇到雨天,那就是“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的景致。
一个雨天的傍晚,我家来了一位客人,妻子说腊肉腻嘴,叫我去金老三家看看有鱼没有。我撑着一把雨伞去到他家,只见堂屋里全是水,屋顶仍嘀嘀哒哒地往下掉着水线。幸得我穿的是拖鞋,我便小心翼翼地趟进了他家堂屋。堂屋的隔壁有两间屋子,前面的一间里,金老三正和金老四面对面各坐在一棵四脚板凳上,他们之间是一口沸锅,锅里装着一大锅煮熟的鱼。
金家两兄弟见我来了,忙站起来向我打招呼。金老三过来拉我入座时,金老四已经拿来一棵板凳和一双碗筷。我不想吃。我向他们说明了来意。金老三说,你到这里不喝一杯酒那就是看不起我。
盛情难却,我只好接过老四递来的筷子,只是想到家里有客人,有点心不在焉。
喝酒,吃鱼。那是一锅素汤鱼,一点油香味儿都没有,我觉得味道很淡,但又不好说什么。
喝完这碗酒,我帮你找几斤鱼来。老三说这话时胸有成竹,像鱼早就在什么地方等着他去要似的。
突然,透过板壁的缝隙,我看见了他们的母亲。她躺在里屋的地铺上,满头白发耷拉在枕头边。里间的地面虽然没有积水,但已被浸得湿漉漉的了。我还偶尔听到老人呻吟的声音。
金大婆病了?我问他们。
金老三移了移身子,从板壁往里看了一眼说,老娘哪时还不是一样。
我试探性地再喝了一口酒,反胃,我实在喝不下去了。我站了起来说:三哥,我得回家陪客人去了,有客人在家,我却在这里喝酒吃鱼,有点不大合情理吧。金老三看出我“醉翁之意不在酒”,勉强着说,那你就走吧,煮一锅好汤,鱼马上就来。
我说那好那好。然后转身像逃避什么瘟神似的匆匆回家。
回到家,妻子已经煮好了饭,在烧腊肉。她问我鱼呢?我说等煮好汤,鱼马上就到。
清汤。花椒、大蒜、辣糟、分葱全放进汤里,还没下鱼,那汤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