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学祥
煮豆燃豆萁
张兴强从政府办到县信访局任副局长,分管农村信访工作,没想到要去处理的首件纠纷竟是自己的两个哥哥闹出来的。
车子吼叫着冲过一个小山坡,然后又向坡下滑去。下坡后,驾驶员关掉油门,一路上只听到车轮胎同路面摩擦时发出的“唰唰”声。张兴强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眼睛紧盯着车子前方。从车上路以来,他就很少说话,驾驶员也一心一意地开着车。车子从县城出来时,驾驶员打开车上的音乐,被张兴强制止了。关上音乐后,驾驶员突然把速度推到四档的位置,车子就一路飞奔着向前开去。
坐上车,张兴强一直都在想,家中的事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张兴强是在接到父亲的第十五次电话后才决定回家,此前父亲多次电话催他他都不想回去,直到父亲说他再不回去家中就要出人命了,他才不得已放下手上的工作往家赶。
在张兴强的老家大田湾,张兴强的两个哥哥已经打了两架,第三次短暂的打斗后他们刚刚被人劝开,此刻老大张兴文的手里拿着锄头,光着膀子,显露出一副拼命的架势,要不是旁边有人死死拉着他,他手中的锄头准又落到老二张兴武的头上去。他一边挣扎往前扑一边不停地大骂张兴武:
狗杂种你不要狂,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我忍了那么多年,今天我是不想忍了。狗杂种,老子今天不把你敲死老子就不是人。
站在另一边的老二张兴武也不示弱,手里挥舞着镰刀,嘴里也不停地大声吼骂:
有本事你过来,今天我怕你我就不是爹娘养的。你过来呀,我可以把你当大哥看,我手里的镰刀它认不认你我就不敢说了。
刚刚翻犁过的田土散发出那一股好闻的泥香味此刻全被一股血腥味代替了,来劝架和看热闹的村民全都挤在远远的田埂上,只有少数几个男人下到田里分别站在张兴文和张兴武的身边紧紧拉着他们。张兴文和张兴武两人身上的血还在一滴一滴地顺着他们的脸、手和脚以及身上往下滴,然后渗入脚下新翻的泥土中,把他们站立的地方染成了绛红色。
张国才赶到田里时,打架的两个儿子又一次被人拉开了,但还站在田里互相对骂,一个在一边挥着锄头,一个在一边舞着镰刀,都是一副拼命的架势。两个媳妇分别站在自己男人的身后,也在不停地叫骂。张国才一下到田里就插到对骂的两个儿子和媳妇中间,一只手叉在腰上,另一只手指着两个对骂的儿子说:
你们长大了,有出息了是不是?看来我这个爹已经没有用了,今天你们就来吧,先把我砍死了你们再互相去打杀,免得你们死了我还得给你们收尸。
父亲的横插一杠让张兴文和张兴武两家的对骂没能再继续下去,随着张兴文和张兴武的孩子一路“爹,爹,妈,妈”地哭喊着跑过来,田野里的骂声终于停了下来,张兴文和张兴武两双眼睛虽还在恶狠狠地对视着,但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杀气和仇恨。跑过来的孩子在不远处被村人给拦了下来,没能走到他们父母身边,趁这机会,一些男人分别从张兴文和张兴武的手里夺去锄头和镰刀,并把他们往后拉,让他们的身体拉开一定的距离,然后才放开拉住他们的手,一些妇女也趁此机会走上来把女人从他们的身边拉向远处。
张国才从田里走出来,一手指着张兴文,一手指着张兴武,一连骂出了好多个“日你妈”,一边骂一边数落,并抓起泥巴要往两个儿子身上砸,有人跑到田里把他拉了出来。
从田里出来,张国才觉得还不解恨,一边对两个儿子破口大骂,一边对拉着他的人说:
你们不要拉我,我就是要站在这里,看看这两个狗娘养的还能做出哪样事情来。他们不是能打吗?今天我就要看看,看他们要打到哪个程度,是不是连我这个老子也不要了。
一些人围过来劝张国才,一些人开始数落张兴文和张兴武的不是。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则对张兴文和张兴武吼道:
你们两个还不把婆娘娃娃都带回家去,还站在这里做哪样?是不是还要惹你们爹生气,把你们爹气死在这里你们才舒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