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豪

组官

　　这事发生在很久以前。

　　天知道，这一生当中他居然还要做一次“官”，一个只统领五十几户人家的“官”，一个比七品还七品的“官”——村民小组组长，也就是人民公社时的生产队队长。

　　也许，这“头衔”在官阶上还打不出等级，但他高兴，实实在在的。就在乡长宣布他为该组组长的时候，他振臂高呼：“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虽然毛泽东他老人家已去世多年）！”激动得热泪盈眶，高兴劲儿简直不次于拿破仑征服整个欧洲。会上，他庄重地向群众宣布：“承得信任和上级的厚爱选我当队长（他始终不习惯组长的称呼），我要干出个榜样来，起带头作用，绝对服从上级，一切行动听指挥。除上级之外我就是上级，有事—大家找我”！激昂慷慨的就职宣誓，使与会的每个村民无不点头称是。

　　确实，他觉得没有机会再做共产党的官了，谁知今天又做了共产党的官。虽然这官位到了小得不能再小的地步，但他决心干好。向轰轰烈烈的年代那样，吼一声地球也要抖三抖！

　　会后，他觉得应该好好报答乡长和弟兄老幼，于是就请几位代表和乡长一道去家里喜庆喜庆。当然，这种不用自己掏腰包而能美美地海吃一顿的好事，大家都没有半点犹豫的。古往今来大都是这样。付出的最大代价顶多是美言、恭维几句。

　　他前脚刚迈进家门，那响亮的男高音便撞进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孩他妈——乡长来啦！”“孩他妈”应声而出，见乡长一行来到，顿时喜上眉梢：“啊，乡长来啦！请喝茶。烟在这里大家自己拿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周到的服务态度，不比职业服务员逊色。

　　“孩他妈，买到酒了？哪样？只买了十斤土酒？不行不行，再去买几瓶好酒。”

　　几分钟时间，几瓶好酒就来，还多了几包带把儿的“黄果树”。由于再度“出山”，他想：多花几个钱，值得！

　　“端菜来……”他一声令下，鸡鸭鱼肉便源源不断地送上桌面。于是大伙便慢慢地品偿起“孩他妈”的手艺来。

　　“来来来，试试这清炖鸡，这可是我老婆的拿手菜哟。”他挟起一块鸡肉，左手习惯地把右手的袖子往膀子推了推，“怎么样？不错吧？”

　　大伙点头称是。

　　几杯酒下肚，他心跳加快了，脸发红了，不怕得罪人的话也留了出来。“今天叫老子当队长是祖宗得力，祖坟埋着了地，要不然我怎能第二次出来当领导？操他妈！不瞒你们说，那时的我可不是今天这个样子咧，到哪里不有三五几人跟着？老子指东他们不敢往西，叫坐着不敢立起的。哼！说不客气的话，那时像乡长你这类人物算老几？要不了我轻轻说一句，嘿……”。几句不苦不甜的话，说得乡长哭笑不得。这杯免费的酒还是不好喝，往往在这样的时候。“算啦算啦，过去的事不必提了，现在你是组长，要负担起领导全组的责任，以后说话有分寸，不要张口就来，这样影响不好。”乡长告戒这位“新官”。在下级的面前，上级始终是上级。

　　云仲村民组是旯旮乡的“直属单位”，比其它四个村先进一点，因为在这里开了个市场，各地的商客都没有小看这个乡场，于是这里开始热闹起来了。几家个体小商店，几家食物加工点，几家小吃店，一家电影院和一家录像室，加上地方权力机关——旯旮乡人民政府和云仲村民组五十八户居民住宅，便成了“街”。之所以村民很自豪，也很感谢父母把自己生在“街”上。只要外地人问起云仲村民组中的某一位是哪里的，那他（她）就会自豪地答：“旯旮街上的！”虽然，“街”上的人们确实引以为自豪，但是，这里还非常落后。当然，不能不排除这里的地理条件——交通不便，人畜饮水非常困难，又是一个文化落后地区……处于这种情况，上级决定扶持这个乡，首先是解决该乡的燃眉之急——水！于是拨款10多万元作为这个乡的冬水利专款。

　　新官上